1960年初春，北京人民大会堂。 国防委员会的一场例会刚散场。走廊里全是往外走的人，脚步声、说话声混在一起。周恩来站在走廊尽头，没有急着离开。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遍又一遍，像是在找什么人。 没找到。 而就在十几步之外，有一个人把自己整个儿藏在了身材高大的罗瑞卿身后。他缩着身子，侧着头，眼睛盯着周恩来的方向，脚步却一步一步往反方向挪。那个人是陈赓。开国大将，战场上敢跟蒋介石顶嘴的人，草地上拖着一条伤腿抬担架六天六夜不倒的人。此刻却像个怕被老师逮住的学生。 罗瑞卿看得一头雾水。等周恩来走远了，他转过身，压低嗓门问了一句：“你这是唱哪出？怎么见了总理跟耗子见了猫似的？” 陈赓一边拍着胸口顺气，一边挤出个笑：“老心脏又不争气了，脸色太难看，怕总理瞅见了又要跟着瞎操心。” 罗瑞卿又问了一句。这一句，戳到了根子上。他说的是——当年你追到厕所门口找总理批条子，现在怎么反倒躲着他了？ 陈赓的回答很短。短到旁边的人听完，谁也笑不出来。 “那时候是为国家要钱要人，理直气壮。现在……是怕他见我一次，就多操心一次。我这老毛病，不值得让他费神。” 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“陈大胆”，说起这话的时候，声音很轻。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。 一、厕所门口堵总理的那个人 要弄明白陈赓为什么躲，得先弄明白他以前是怎么“追”的。 1953年，陈赓从朝鲜战场撤下来，接了一个烫手山芋：筹建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。白手起家，地皮没有，教授没有，设备没有。哪一样都得上面批，按部就班走流程，文件转一圈大半年就过去了。陈赓等不起。他在朝鲜亲眼见过我们的战士拿什么跟人家的飞机坦克拼，他心里的账算得很清楚：学校早一天建好，部队就少流一天血。 于是他揣着一份急需调人的名单，直接堵到了西花厅门口。周恩来忙得脚不沾地，会议一场接一场，根本腾不出空来看。陈赓也不管。他眼瞅着总理去上厕所，拿着文件跟到厕所门外头，就那么等着。周恩来出来一瞧是他，哭笑不得，接过文件往墙上一垫，当场签了字。 签完还不忘跟身边的警卫员说了一句：“你跟陈大将说说，命就这一条，别把自个儿累垮了。” 那时候的陈赓，为了公事，敢把总理堵在厕所门口。那时候的他，理直气壮。他觉得自己在干一件天大的事，为了这件事，什么规矩、什么面子、什么体统，都可以先放一边。 那时候的他，身体还撑得住。 二、那道埋在身体里的暗伤 陈赓的身体，早就被掏空了。 他这一辈子，伤就没断过。南昌起义后南下途中左腿负了重伤，在上海治了几个月才保住。长征路上拖着那条伤腿抬担架，走了六天六夜。抗战时期在太行山，毒气弹熏坏了他的眼睛。解放战争、抗美援朝，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“养病”。他身上有多少处伤疤，他自己都数不清。 1957年冬天，他在出差途中突发大面积心肌梗塞。人当时就不行了，送医院抢救，昏迷了好几天，差点没醒过来。医生把话跟他说得很明白：心脏已经严重受损，必须静养，不能再拼命了。
